# 《诅咒》 凌晨三点，沈默又在那面墙前醒来了。 这是他搬进这栋老宅的第七天，也是第七次在同一个时刻、以同样的姿势醒来——面朝着卧室北墙，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的墙面。墙上那幅泛黄的全家福里，六个人的脸都在对着他笑，唯独站在最边缘的小女孩，眼睛的位置是两团模糊的黑影，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抠挖过。 沈默把手指探进衬衫领口，触到了锁骨上方那枚暗红色的胎记。七天了，这枚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形状像极了一个蜷缩的胎儿。 “别查了。”房东老赵在把钥匙递给他的时候，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沈默当时以为他在说房子的事，现在想来，那语气更像是在哀求。 他打开手机，翻到档案局传过来的最后一页资料。那是一个民国三十年的卷宗，纸张已经脆得几乎碰不得。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沈家第四代女婴沈念，生而通阴，五岁于祭祖大典中指认祖坟旁枯井下压有邪祟。当夜，女婴暴毙，全身无伤，唯锁骨上方有一枚形似胎儿的暗红色印记。 沈默猛地低头看向自己的锁骨。胎记的形状变了——昨天还像个蜷缩的胎儿，现在轮廓模糊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从那片暗红中挣脱出来。 灯突然灭了。 黑暗里，沈默听见了水声。一滴，两滴，三滴，是从墙里面渗出来的。他伸手去摸墙，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石灰，而是温热的、有弹性的东西，软得像婴儿的皮肤。墙面在他掌下微微起伏，一下，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那层薄薄的墙皮在呼吸。 “哥哥——” 沈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妹妹的声音，是他亲手埋葬在记忆深处的、五岁女孩的声音。 他猛地收回手，疯狂地按亮手机。屏幕上，那张泛黄全家福的边缘还在，但中间的人影全变了。六个人消失了，取而代之的是一张扭曲的、被水泡得发白的脸，正贴着屏幕，像鱼缸里的观赏鱼一样扁着嘴，一开一合地说话。 “哥哥，你为什么要挖那口井？” 沈默把手机摔了出去。屏幕在地上裂开，那声音却没有断，反而更清晰了，从四面八方涌来，从墙缝里、地板下、天花板上面，像潮水一样漫上他的脚踝。 “他们说，你把我的骨头献给了祖宗。” 他想起来了。七岁那年，他在祖坟旁挖出了一具小小的骸骨。细得像鸟的骨头，轻得像蝉翼。他以为那是谁家丢弃的玩偶，随手把它扔进了那口枯井里。从那天起，他晚上再也没睡过一个完整的觉。父母带他去看了很多医生，都说是心理问题。只有外婆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说，“沈家欠那孩子的，你得还。” 墙上的裂缝开始渗出水来，不是清水，是暗红色的。沈默后退了几步，撞上了身后的书桌。抽屉自己滑开了，里面躺着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上用朱砂写着：沈家五十年邪祟收容记录。 第一页的第一行字，是他的笔迹。 “诅咒不是来自祖先，而是来自我们自己。每一个被遗忘的坟头、每一句没说完的遗言、每一滴被擦干的血，都会在地上长成一棵倒着生长的树，树根向着天空，把那些不敢闭眼的人，一个一个地拽进黑暗里。” 最后一行字，是今天刚写的： “妹妹，对不起。” 墙上的水渍缓缓凝成了一个小女孩的影子，只有五岁高，扎着两个羊角辫。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几乎要碰到沈默的锁骨。 “哥哥，你终于肯看我了。” 沈默闭上眼睛的时候，听见了钥匙转动锁孔的声音。是父亲来了。 可是父亲打开门之后的第一句话，让他从头皮一直凉到了脚底。 “你一个人站在墙边嘀嘀咕咕什么？” 屋里没有别人。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锁骨，那片暗红色的胎记已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锁骨下方多出了一根细如婴指的手指，正死死地掐进他的皮肤里。！